2012年8月31日星期五

真心话大惩罚——08.


08.
  大家是在被允许回班的半途中,发现谨芳死在还没建好的办公楼那里。由A班带头,一班接一班地有秩序回到班上准备上课,半刻之后轮到我们的班了。我快速经过一排站在傍边的学长,却在听到远方传来的尖叫声,赫然停下脚步。后面的同学来不及刹车,直撞到我的后背,砰了一声。

  不对!砰的那一声,是在尖叫后再次从同样的地方传来!我的脑袋在那一瞬简直是不能思考,空白。很空白。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人尖叫、有人慌乱地想走却不小心撞倒旁边的人,老师高声大喊:“红新月会的学员赶紧前往空地!红新月会的学员赶紧前往空地!除此之外,所有学生回班!”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大家根本没有按照老师的指示,盲目地乱撞,场面的失控是任何人都料不到的事。学长企图拉住几位失控得不断大叫的学生,让他们冷静下来,却被推倒在地上,然后再被乱乱转的人群踩伤了。一股冲力把我向前推,我回头望,是一位学长要我们回班。我挥开他的手,他强硬地拉住我,把我向前拖。不可以,我的喉咙恢复知觉,用尖长的指甲抓伤他,大喊我是红新月会的人,我是红新月会的人!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我的话发挥了效果,他立马放开我,我脚软站不稳,差点要跌去地上让人踩。向前涌的人很多,我不管别人是否会受伤,只是顾着用蛮力推开或撞开别人,为自己开出一条生路来。我一路上跑,尽管脚已经在叫嚣、已经无力支撑我的身体,我还是继续跑。我不敢停下来,停下来我会想到那件令我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我会想到可能谨芳没有回家,可能……我真的不敢停下来!

  大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终于停下来了,瞪圆了眼,看着一位中五的女学员掏出白色的手帕盖住死者的脸,就是盖不住地上的脑浆和血。不准!我不准你们用白布盖住她的脸!我不准!我发狂地冲过去推开那个女学员,一把掀起白手帕,露出的是谨芳的脸。电视上都有演从楼上跌下来的人会睁着眼睛死去,可是谨芳就不同了。她闭着眼睛,表情有些扭曲,大概是坚硬的地上弄疼了她。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幕,谨芳在我眼前死去,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们年轻,不会那么快死掉……就那么一下子,一个生命在世界上消失,另一个生命在世界诞生。虽然这句话不是那么适合在那种场合说,但是真的,我真的认同生命是件不可思议的东西。就那么轻易,可以把一个健康的人带走,回归到原来的地方。

  之后的事情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在出席谨芳的丧礼后回到案发现场,那个没有完工的办公楼即将封锁起来,等过了一阵子再重新动工。谨芳死的时候,手上少了她的手表。那只手表是Gucci牌子,它的带子是用金镀成的,一个要几千块,是谨芳的母亲奖赏她的。她很喜欢那只手表,无时无刻都戴在手上。警方交给母亲的遗物里并没有那只手表,母亲对于这个不以为然,她觉得是留在家里哪一个角落吧。我不觉得是这样。那天早上,我瞄了一眼她的手表,金光闪闪的,好刺眼。可到了谨芳死的时候,手腕上的金光却消失了。去了哪里?被人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顶楼还是凶手不小心拿掉了她的手表?我不知道。

  我去顶楼吹吹风,还是有收获的——我倒是捡到了这只手表。这只手表掉在难以让人发现的角落,我之所以能发现它,只不过是它太吵了。它亮起红灯,大喊说“主人吃饭了!主人吃饭了!”,我才会注意到它。会说话的手表。

  恩黎,是你推谨芳下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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