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0日星期四

告解信——09.


09.
  这场雨下到现在都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我坐在窗前,边写下这封告解信边看看代表我心情的雨水慢慢沿着玻璃滑落,掉落到尘土里。至泺今晚睡在我的房间,他跟我撒娇说很久没有睡在爸爸的怀抱里,我听了心情更加苦涩。他睡得很熟,嘴角还微微扬起,他应该是发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例如他妈妈回到他身边,和爸爸至泺一起,永远不分开。

  校长,我觉得我的话够多了,不应该再说下去。其实刚刚我写到一半的时候就在思考这封信交到您手上的危险性,在想您知道林月的事情后会不会报警。这一想,我决定打消把信交给您的念头。我深知您会做出报警这种无耻的举动,而我也会在您报警后把您亏空掉一半修建校舍的经费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公诸于世,来个两败俱伤。这场面我真不愿意看到,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看的话,我很乐意成全你。

  不好意思,所有事情就到此为止,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写下去,我每写一个字就心痛一次,痛得想挖出心脏叫它不要再发疼。啊,门铃在响,看来是我妈来了,她跟我通过电话,说要来看看她的孙子。我知道辞职信要在一个月后才生效,那么我在新学期教上两个星期后就会带至泺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偶尔回来一趟让至泺见见奶奶爷爷。我会一直记得这间学校,还有我暗恋的林月。

告解信——08.


08.
  校长,我对于没能阻止林月感到抱歉,我尽力了。因为这件事情,导致至泺再次入院。他发高烧,在病房昏迷了几天,我那几天都往庙里跑,求神拜佛,任何能让至泺醒过来的方法我都愿意去试。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我还是在捉弄我,他让至泺醒过来了,也让至泺选择性失忆。至泺他完全记不起出事当天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问了好几遍也只是摇摇头,然后撒娇要吃冰激凌。失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月也从我眼前消失,她到放假为止都没来学校上课。我到她家去找她,只有她爸爸开门叫我滚。我终于见到林月口中的爸爸,果然和她所说的一样,她爸爸不喜欢有男生来找她,管你是老师还是同学。既然没办法让她爸说出林月的位置,那就只好对她身边的朋友下手。我直接叫来我班的诗慧和恩黎,她们知道林月在哪里却不打算告诉我。“老师,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听说是老师害到林月情绪不稳定,我们认为如果让你去见她,她……对不起。”我一怔,是我害林月情绪不稳定的?是我吗?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一开始就不要喜欢林月,不喜欢她,就不会太关注她;不关注她,就不会让她见到我的儿子;不让她见到我的儿子,至泺和她就不会崩溃——我真的做错了。错得很离谱。我恨我自己发誓不能毁掉林月,到头来还是毁掉林月了。今天晚上,我本来要到医院接至泺出院,半路却接到陌生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心情去管它,任由它响得更大声,响得我没有办法再忽略。我接起电话不说话,等那端的人慌慌张张地说一句“抱歉,打错电话”,才开口骂人。那端的人没有慌慌张张地说出我预想中的句子,只说出我预想不到的,“老师,所以你认为我错了?”

  是林月。她的声音飘呀飘,飘了很久才飘进我的脑子里。我不回答,反正她高兴就好,我说再多她也不会听进去。我累了,我真的不是什么热血老师。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林月走上一条不属于她的道路,她现在就应该认真念书,然后考上一所优秀的大学,毕业后找个男朋友,交往几年就结婚,婚后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才是她必须走的路,就算和她结婚的男人不是我,我还是会祝福她。偏偏林月要和我作对,要毁掉自己才甘心。

  见我不回答,她又开口说话,这次句子短了三个字:“说一句,我会听的。”一股热血直冲去脑门,冲得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还是小孩子吗?你他妈的就这么想报复吗?是对是错,自己不会看啊!我告诉你,林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混蛋的人,听懂了没!”我还不泄气地多骂一句他妈的,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我立刻挂断电话,关机后把电池拔出,扔到后座去。我咬牙忍住泪水,然后外面的世界就真的下雨了。

告解信——07.


07.
  校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辞职的目的是要带着儿子到更远的地方,避免他在这里受到更多的伤害。他的病好不容易好转,连医生都说以他的年纪,不适合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则后果很严重。我就只有他那么一个心肝,他今生今世都是我的儿子,我有责任要保护他,让他快快乐乐成长。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带他走,冲击就来得太快了。为什么我最爱的人要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

  至泺被那天晚上来我家的林月撞见,我从来没有在学生面前提起我有一个儿子,导致许多学生都以为我是学校里面年龄最小的单身男老师。我不提起不代表我没有儿子,只是我个人觉得家事不需要摊在别人眼下来谈。谈儿女经这种事,还是找我老妈吧,她可以跟你讲三天三夜都不会累,我?免了。林月一开始很惊讶,才不过20多岁的我竟然有了7岁大的儿子,她也很众多人一样以为我是个逍遥快活的单身贵族,真没想到我金屋藏儿。“老师的儿子和老师真像,很可爱。”我苦笑,以后如果我跟林月告白,在知道我有个儿子的情况下她还会要我吗?至泺瞪大眼睛,口里吐出一句这几天都没再说的话,“你害死我。”不过一句无心的话,就让林月知道至泺在谨芳死掉当天可能目击到所有的过程,她自从出席谨芳的丧礼以后就变得很敏感。

  我以为林月不会逼问至泺那天发生什么事,她但还是去逼问至泺了。林月过了好多天来找我,说:“老师,我想通了,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再做傻事。我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轻生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这种事情还是让给其他人做吧。”说完,她像当初一样,鞠了个躬,离开。似乎想到什么,她又回来了问我放学后可不可以到我家去拿点东西,她那天晚上把某样东西掉在我家忘了拿。我不想麻烦她,就表示可以帮她拿来学校。一听到我这样说,她就羞红了脸,声音小声到只有我可以听到,“老师,如果你拿东西来学校,让人知道我……我去过老师家,不……不太好吧?毕竟……唉,不太好。”她说了两次不太好,我听出其中的意思,也就点头答应让她独自去我家取东西,没办法,那天下午我有会要开。

  校长,我现在在想,如果当时的会议没有取消,如果我当时没有因为取消会议而回家,那我现在会不会没有这么心寒?不知道。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事,‘如果’只是懦弱的人安慰自己的词语而已。我回家看见林月没有去取东西,反而逼问至泺谨芳出事那天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至泺躲在墙角,吓得缩成一小团在哭泣。我马上冲过去拉开林月,紧紧捉住她的手,她越是要甩开,我就捉得更大力。“马、上、离、开!”我每说一个字,就要压抑自己的怒火,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不会打女人。林月也彻底失控了,她尖叫,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捉疼,眼泪一流下就没能停住,“老师你根本不相信谨芳不是被人推下楼!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的话!我本来以为老师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理解一个得知妹妹被好朋友杀害的心情,可是我错了!”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还在过滤林月说的话,林月趁我愣在原地就尝试努力挣脱我的手,一个用力,她的口袋掉出一小包东西。我快她一步捡起,是海洛因,我中学时想要碰触的毒品。“你想干嘛?”我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我对这一切感到恐惧,恐惧到麻木。林月想抢过来,我却快速撕开包装,撒得满地都是白色粉末,我知道只有这一个方法可以拯救林月,毒品可以毁,她的人生不能毁。

  至泺或许看不懂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只知道林月哭喊着,撕心裂肺地,“老师!谨芳是我妹妹!如果换做是至泺被人害死,你也一定不顾一切去报复不是吗!你明明能理解我的感受,到头来却这样对我,公平吗!我在乎谨芳和你在乎你的至泺一样!你到现在都不愿让警方得知至泺是目击者,不就是因为你害怕至泺受不了那些血腥而崩溃吗!”然后我松手了。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一点都没有错。我们两个是同样的人,我们两个都是会不顾一切的人,我没有资格说她。

告解信——06.


06.
  你必须知道,我儿子现在绝对不可以受到刺激,如果有谁企图伤害他,那我会用我这条命和他拼过。反正我这个人是为了我爱的人才活在世界上那么久,他一旦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现在至泺的病情稍微好转,我偶尔到医院探望他,他都用笑脸来迎接我。太好了,至少在最近众多心烦事情中,这是一件能让我高兴起来的事情。然后,好心情没有维持很久,我又被打回谷底。

  晚上我回校,看看林月会不会留下来,假装和她不期而遇。虽然我有点不敢保证她会不会理我。经过上次的问话,我们变得有点尴尬,林月上课时都不再把焦点放在我身上。我有小小的难过。更难过的是,林月没有留校。我边走边叹息,想回去自己当时的语气是不是凶了点。不知不觉,走过后门,来到未建好的办公楼。那里毕竟死过人,我不敢靠得太过去。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些恐惧不明物体的嘛,例如鬼啊、外星人等等。我想快点离开,入夜了的学校有点恐怖,再加上发生过命案的……我不允许自己想下去,因为我看见一个黑影在顶楼站住,身形像极死去的谨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我一个反应就是快跑,跑到一半,觉得谨芳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这样安慰自己,我壮胆回到办公楼,还上去了。顶楼确实有个人影在远处,我看不清楚,可是可以确定是人不是鬼。我慢慢靠近她,她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张开手臂,一阵大风吹来,吹乱她的马尾,扬起她的裙摆。我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过去。背影越来越熟悉,我心头一怔,喉咙已经替我做出反应,“林月,你在那里做什么!回来!”林月听到我的声音,她转过来看着我,眼泪不断流下,往后退了几步。现在她靠着边栏,离掉下去只有一步之差了,不能刺激她,不能!

  我试图安慰她,可就是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林月,傻事不好干!你给我回来!”林月摇摇头,缓缓开口,诡异的是,她嘴角竟然微微扬起。“老师,你相信吗?谨芳是被人害死的。我没有撒谎。想象一下,她站在这个位置,被人按住脖子不能反抗,然后那个人轻轻一推,这样子一个生命就啪嗒,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之前,她会不会感受到绝望,大喊大叫却没有人来救她。她是抱着绝望断气的吗?她痛苦吗?从六楼跌下来,应该很痛吧?老师,我想体会谨芳死前的感受,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同样站在这个位置,心里慌乱手脚发软,幸运的是,我可以选择我的生死,谨芳不可以。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跳下去,想想谨芳在跌落时想了什么。想和世界一切道别?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脑袋被恐惧占据?老师,请你跟我父亲说,原谅我母亲,她失去一个谨芳,已经很伤心了。我不敢想象我母亲再失去我时,会不会崩溃。可是,谨芳一个人很寂寞,我想陪陪她。老师,拜托了。”林月左脚跨过栏,只要再倾斜一点,我可以预知明天的头版是什么。

  我不要再顾虑这么多,很烦很烦很烦很烦!我冲过去抱住林月,使尽所有力气把她拖回安全地带,“你给我马上回家,跟你老爸老妈道歉,还有发誓不准再有这种想法!”她的拳头打在背上,有些疼,但还是不够心里疼。即使她安全了,我还是不要放手,一个不小心,绊倒脚,齐齐跌去地面。她不会感到疼痛,因为有我帮她垫着,我会用肩膀挡住任何对她的伤害。

  她起身,坐到地上哭泣,哭得很无助。我站起来那刻腰部一阵疼,好像是闪到腰了。我咬牙坚持撑过去,伸出右手。林月停止哭泣,抬头望住我,对于我伸过来的手,她有些犹豫。“来老师家吧,总不能这样哭着回去。”她把手交给我,我多么希望她也能把未来交给我。

告解信——05.

05.
  辞职信是我在医院写下的。我为什么要辞职?校长,我真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这间学校,也舍不得林月。说到林月,我对她隐瞒我儿子是目击者的消息,是因为至泺的情绪不稳定,再加上他年纪还那么小,我不忍心逼他回想那些能够弄到他疯掉的回忆。林月好像也有些事情隐瞒着我,我感觉得到。她在上课的时候走神得很厉害,我点到她时她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根本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我也连续接到别的老师投诉,说林月比诗慧还要不专心,还讽刺她是不是谨芳跌死,她也跟着跌坏脑袋。我握紧拳头,待会儿放学出了校门,我一定要那个老师尝尝跌坏脑袋的滋味!

  林月不止不专心,还有点反常。本来不是很内向的她,忽然远离人群,远离她的好朋友,甚至远离我。她远离我,我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高兴我的感情不会影响到她,她还会有光明的前程,可是我不太高兴。林月的笑容少了,少了很多,我们在学校擦身而过,我总能看见她的眼眶很红,似乎哭了很久。我想问她,什么事情让她心碎了,我却不知道要用老师的身份问她还是用正常男人的身份问她。我真的不想顾太多,可是现实生活有太多事情逼我去顾虑。例如我们是师生关系、我还有一个儿子。先不说我们的师生关系,就说说孩子的事吧。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当别人的孩子的后妈,一来是怕孩子和自己相处得不愉快,二则怕三姑六婆不理解在背后讲三道四,说话难听。林月还年轻,她有选择不当后妈的权利。不管她会不会说出让我难过的答案,我都不会怪她,这不是她的错。是我先喜欢上她,我的错。

  最后,我还是把林月叫来问话,以老师的身份。我问她问题,她也只是望住窗外发愣,我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林月,专心点!”幸好当时许多老师不在办公室,没有人看见我对心仪的女生发火。她视线没有离开窗外,只是舔了舔干裂得很厉害的嘴唇,也难怪,太阳很晒。“老师,那个办公楼要封锁了,等过一阵子再重建,对吧?”她竟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提起另外一个话题。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办公楼,耐心地对她解释,“对,死过人,很不吉利。”

  “那老师,看见她死了吗?”

  人人都说,教导学生的老师智慧无限,懂得好多事情,但是,我不懂我要怎样回答她这个问题,不会答。这时,下课钟声响起,门外传来许多开门的摩擦声以及学生跑在走廊上的声音,却掩饰不了我们之间的尴尬。老师陆续进来办公室,看见我都打了一声招呼,只是我懒得理。林月站起来,向我鞠个躬,说:“老师,我先走了。再见。”她走得那么决绝,连一个回眸也不愿意给我。我微微张嘴,看起来很愚蠢。

  其实,有那么一刻,我想拦住她,并告诉她,我儿子看见她死了。


告解信——04.


04.
  当我妈告诉我我儿子至泺他发高烧,中邪般地不断胡乱挥手大喊,我的心有一瞬间没在跳动。我稍微瞄了一眼林月,她在谨芳的灵前上了三炷香,扶起跪倒在地上的女人。我尽量压低声量,却掩饰不了声音中的颤抖,“快点送至泺去医院!我马上赶来!”我慌忙挂断电话,向林月道歉没办法送她回家。“老师,有紧急的事就去忙吧。我叫爸爸来载我就好了。”林月摆摆手,轻声道。

  我在赶去医院的当儿,总共闯了几个红灯,一次差点和迎面而来的汽车相撞。“喂,不会开车就回家学开你的玩具车啦!”那位司机破口大骂,我也回敬他一个中指。后来觉得不应该把时间耗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就赶紧用力踩油门驶去医院。我抵达病房,看见妈妈和爸爸并肩坐在长椅上,脸色很苍白,我以前都没发现他们已经这么老了。想想当初,爸爸还有力气追我就几条街喊打喊杀,可是我又仔细想了,爸爸一停下来就不断喘气,喘得好像一口气吸不上来就会去极乐世界。原来从我闹事开始,他们就一夜之间变得那么老了,还得伤脑筋想办法帮忙我解决是非。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还好我悔改得不太迟,感谢。

  我妈一看到我,就连忙抓住我的手,尖长的指甲陷进我的皮肉,就算痛我也要装作没事,毕竟是我害到妈妈变成这副模样。“至泺他那天回来以后就开始大喊大叫,还摔东西,我喂他吃点稀饭,他一直摇头不肯吃,说什么你害死我你害死我这样的鬼话。之后每一天都会发作一次,我本来以为这没什么事情,没想到早上我去他房间看看,他就发起高烧,嘴唇抖动,不清楚在说什么……”我妈妈受到不少惊吓,陈述的时候整副身子抖得很厉害,我心里有些预感,不太好。“至泺那天去了哪里?”我问,大概猜出是那一天了,只是我需要更加肯定的答案。这回轮到我爸出声,他说出那个噩梦的答案,“就是你们学校发生命案那天,至泺要把亲手做的便当送去给你,还高兴说爸爸见到他一定会很惊喜。”

  校长,如果你还没看出这代表什么意思的话,那么我说明清楚一点。我儿子,至泺大概看到谨芳死亡的过程,他是唯一一个目击者。我这样子猜测,为了更加确定我的想法,我故意在拿出钱包时,掉了一张谨芳的照片。真的,我儿子真的看到谨芳从高楼掉下来,因为他在看到谨芳的照片,放声尖叫,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校长,有没有想过谨芳很有可能不是自杀死的,而是被人推落下楼,逼不得已选择死亡?

2012年9月15日星期六

告解信——03.


03.
  校长,喜欢上自己的学生是错的吧?我知道是错的,但是我不能压抑自己。我和林月相差不过六岁,说真的这不是个大问题。至少对于我来说是没问题的,对林月的爸爸我就不知道了。一个为人师表竟然喜欢自己的学生,传出去有多难堪,想必林爸爸也不能承受对自家女儿的闲言闲语吧?明明是我一厢情愿,却要林月遭受恶毒言语的攻击,我不能那样自私。为了我的感情,要让毫不相干的林月牺牲掉她的前途,我真的做不到。我都已经毁掉自己了,不能再毁掉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可是我该怎么做才是不会让彼此痛苦呢?压抑情感,不断催眠自己和她是师生关系,光想着我就感到窒息;向她告白,让自己好过让她难过?无论哪个办法都不是最完美的。

  就在我情感最混乱的时刻,学校发生了一位女学生从高楼坠下的事件。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好像是和林月感情非常要好的女生,谨芳。她从那个还没建好的办公楼坠下,当场死亡。她死亡的那天,林月异常地疯狂,我看见她推开众多阻挡她的学生或学长,朝办公楼奔去。我想拉住她,手伸在半空中却又缩回来,我已经缺乏去拉住她的勇气。后来我听其他在场的老师说,那天林月抱着谨芳的尸体痛哭,要几个人拉住她,以至于她不会崩溃失控。看到她这样,我的心也是很痛,上课的时候忍不住多瞄了她几眼,她都是失了魂似的,对于一切都没有心了。那些捣蛋鬼又破坏好不容易修复的布告栏,我小小地期待林月会不会留到晚上来修复布告栏。可是我又骂我自己笨,林月现在不可能有心情来弄这个该死的布告栏。我错了,林月来了。她永远没改变的习惯就是戴着耳机,我坐下来和她一起修补,她也没有当初那样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就跑。时间慢慢流逝,当星星已经隐藏在云朵里,林月望住窗外飘着的小雨,向我道:“老师,谢谢你陪我。”

  幸好她没有转过头来,不然我来不及藏起来的红晕一定会被她瞧见。在这种美好的时刻,我忽然想起那位死去的女学生,问她:“听说明天是谨芳的葬礼,身为老师,我想我应该要去拜祭一下,你懂她家的丧礼在哪里举行吗?”林月戴着耳机,应该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吧,她静静地望住窗外出神。等我以为她真的没听到我的话时,她转过头来,眼角残留着泪光,“我带你去。”

2012年9月14日星期五

告解信——02.


02.
  我被派往4F班当级任,听说这个班上的学生太棘手,几乎都没有老师愿意去当级任,那么我试试看。我并没有要当日本教师的意思,那种太热血了,现实生活中太热血的话很有可能随时血管爆裂,终生瘫痪,我还伤不起呢。他们总是喜欢整蛊我,把我辛辛苦苦为他们做的布告栏,弄得乱糟糟。我真心不怪他们,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对我的老师,我就当是惩罚吧。布告栏的事情只有林月一个女生去弄好。我有天晚上回学校去拿一些参考书,发现班上还亮着灯,就走进去瞧瞧,林月戴着耳机,坐在椅子上把那些破坏掉的东西一一还原。她低头哼着歌,丝毫没有发现我走进来。我站在她面前,她才察觉到我的存在。“啊,老师。”她站起来,个头只到我的胸膛。我从来都没有留意这个女孩,她是位坐在角落默默努力的女孩,除了作文在班上念出,她似乎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了。“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我问她,原谅我的好奇心。她睁大眼,才一会儿就赶快收拾桌上的东西,答:“我……我马上回去。对不起,老师。”说着就慌忙地从我身边跑过,我喂了两声她都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我试试在晚上的时候到学校去看看,看看我的班级有没有亮灯。一连好几晚都没有亮灯,我有些小失望。直到一天晚上我开着车要回家,瞥见一位女生在巴士站等车,我加快车速又猛然停下来,往后退。映入眼的果然是林月。她坐在巴士站,自己一个人,依旧还有那副耳机陪伴她。“这么晚了,老师送你回家吧。”我摇下车窗,对她喊道,只怕她听不见。果然她真的没听清楚,她拿下耳机,对我的出现感到惊讶不已,“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想对她解释我是因为想看那位修复布告栏才来的,“上车吧,我送你回家。一个人在夜晚等车很危险的。”她略有些为难,支支吾吾说她爸爸一会儿就来。我再次重复我的话,她才肯答应。“好吧,我爸爸今晚有工作不会来接我了,麻烦老师你了。”她上车时对我笑道。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完全派不上用场,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我只好放一些音乐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我本以为或许、可能、还是,她会像台湾偶像剧那样开口对我说,“咦,老师你也喜欢这首歌啊?”,这样子我们就会聊天,然后我会不断找话题,聊个天南地北。很可惜,没有。她从上车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静静地闭目养神,小孩子般地卷缩身子,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我唯一能做的是开着车,为她找到回家的路。

  抵达她的家时,她下车去开门,连晚安都没说声就走进去。我叹了叹,目送她的背影,心想待会儿回家要不要叠高枕头考虑明天晚上还要去学校不。一阵敲打声打断我的想法,我摇下车窗,林月就对我道:“老师,布告栏我还有一点点就完成了。刚巧这几天爸爸又出差,你能不能……”没等她说完,我就点头说好。临走前,我道了声晚安。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告解信——01.


01.
  这是我的告解信。校长,我在这间学校也待上一年的时间了吧?哈哈,我不太确定,因为一开始我并没有任何意思要当上老师。要怎么说起呢?这样好了,我把我中学时期的事情再次陈述,你可以听听吗。我在中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大流氓,老师学生都奈何不了我,打架逃课抽烟涂鸦收保护费这类的事情我都有试过,只欠吸毒。可是我还没开始学习吸毒,我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就带来轰炸性的消息。她怀孕了。她怀上我的孩子,我就要当人家的父亲了。我才17岁。

  这个冲击性的消息使得我都不知道当时做下什么决定,只记得自己骑着一辆偷来的摩托车,趁别人上课的时候,载着女朋友到蛮远的诊所去堕胎。那间诊所是我的兄弟告诉我的,他说医生是有执照,不怕非法。但,在我看来,他的话不完全是正确的。那个医生蓬头垢面地在看报纸,我们进去时,差点以为是流浪汉中心。“要堕胎是吧?”他问,目光从报纸后面探出来,上下打量我那位纤细的女朋友。我严重怀疑,会不会她活着跟那位医生进去后,就没有呼吸地出来?我女朋友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她轻轻拉了我的衣角,再摇摇头。然后,我们自然没有成功把孩子打掉。我坐在那个诊所楼下,烦躁地抽着烟,女朋友就坐在我身边小声啜泣,碎碎念说要是她父母知道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一定会打断她的狗腿。她越说越伤心,就哭得更大声了。我把烟扔到地上,重重地踩灭它,大骂:“你没种堕的话他妈的把他生下来!”结果,我真的就在隔年当上了爸爸,期间我挨过不少疼,也曾在老爸得知我令人家怀孕后拿着木棍追了我几条街,还有曾经试过女方家长找上门来要告我强奸。

  这一切都在我的女朋友生下孩子之后,结束了。她要求和我分手,我毫不犹豫答应了。起初她想亲自抚养孩子,但是她母亲劝她把孩子交给我,以免以后带着一个拖油瓶难嫁入豪门。我来不及说上什么,她从此以后就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着。“你该有父亲的责任了。”我老爸看着我妈逗弄孙子,神情严肃地对我道,他还是没能原谅我那么早就给他添孙。那段时间,我挺懊恼的,眼睁睁看着同龄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考上大学,自己却要在家里看顾孩子,我心有不甘。我想学一门手艺,但是去当修车学徒没两天就被一个看我不顺眼的家伙给揍了。他人高马大,我那些三脚猫功夫打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搔搔痒而已。我脸肿鼻青回家,爸爸看也不看我一眼就丢一句活该过来。我真的很恨我自己为何当时不要努力学习,现在就来作贱自己。我真的很恨!

  一次机会,我进入了某间中学当起代课老师。我不太清楚我这种学历为何还能被聘请,不过我想帮助这些学生,这些学生也是像当初的我徘徊在迷茫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下的决定是对还是错。我强烈想帮助他们,也想为自己的儿子做个好榜样。我在那所学校担任老师时考入师范学院,这还得感谢我爸爸愿意拿钱让我读书,感谢。我任教了几年,趁着拿到执照的时候申请转到离家不远的学校就职。没想到会是转来这里,有点意外。好,没关系!我会做得比以前还要更加好!我这样告诉自己,踏入这间学校。

2012年9月9日星期日

基因

15年前,10岁的她,回到家,看到了妈妈,身上被染红,手里拿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刀。爸爸瞪大眼睛,已无气息地躺在妈妈脚边。白色的地毯似开了一朵朵鲜红的玫瑰,但空气里漫延开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第二天新闻头条:

被虐妇刺杀丈夫,亲生女在旁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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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幸福地微笑着,援着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他。没错,今天是我的婚日。 在神父的宣布下,我们成为了夫妻。他缓缓掀开我的头纱,脸慢慢靠向我,在众多亲友的欢呼下接吻。我,身为一个孤儿,毫无疑问的认为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婚后我们生活美满,他依然风度翩翩,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生活规律化的我们并没有想要个小孩打断我们和平的现况。于是,3年后,我才怀了我们第一个孩子。在怀孕期间,我哭了,吐了,怒了,发牢骚了,他还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10个月后,我生下了她,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喜悦。我们为她取名为悦儿,快乐的孩子的意思。

悦儿人如其名,在她成长的漫长期间,她笑的数量永远比哭的数量多。一点点的小事都能让她快乐一整天,笑得似一朵向日葵,光芒四射。她的到来使我们苦板的生活添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但好日不长久,她笑的次数渐渐因我们缩小。

某一天,他回来,苦着一张脸。他被裁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经济不好,每家公司都在拼命把开销减到最低。所以,他很不幸地被炒鱿鱼了。我尽我最大的力,使劲安慰他。他则苦笑,烦恼着明天到哪儿去申请工作。

不过,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工作啊? 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的简历被扔进垃圾桶里,心里不是滋味。他认为虽然自己不是天才,但也算是个人才。自己可是获得一级荣耀的商科学院毕业生。他的自尊不能忍受别人在他简历的照片上画上大大的叉。眼见银行的存款一天比一天少,他的心一天比一天忧虑。家里还有妻儿等着养活,他必须振作起来。

但,人类是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了压力,往往会找别处出气。往往这种事发生时,人称那人为,变态。我望着身上的瘀伤,斜眼悄悄看着正在吃早餐的他,心里对他的爱开始扭曲,逐渐转变成恨意。悦儿似乎发现了开始变化的我。

有一晚,我实在忍无可忍,一刀刺进了他的胸膛。他瞪大眼睛,双眼充满了疑惑。他不过是想拥抱我,和我分享他终于找到工作的喜悦。忘了告诉你,刚刚说过的那种变态,就是我。我再也无法忍耐每天为钱烦恼的生活了。我感到压力,所以开始伤害自己,以达到疏解压力的效果。从最先开始的大力掌自己,接着捶打自己的身体,接着用刀割自己的肉,最后,杀人。 他当然没有发现我的各种异样,他哪有美国时间管我,每天为了寻找工作忙得头昏脑胀。

我和我妈妈一样,是那种拥有暴力及自虐倾向的人。在15年前,我爸也被裁员,妈妈从爸爸那里感受到压力,也开始虐待自己,最后到达不可收拾的场面,杀了爸爸。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曾从门缝中看到正自虐的妈妈。但是,身为小孩的我,没能开口指控自己的妈妈杀了爸爸。人们从妈妈身上的伤口自行判断,认为她长时间接受虐待,出于本能保护自己,杀了丈夫。我可怜的爸爸,从头到尾没做错过,却死后还被人谩骂,背上虐待狂的罪名。

现在,轮到我了,体内留着妈妈的血液,继承她的基因的我,把历史重演了。正想把尸体解决掉,门开了,从睡眠中醒来的悦儿看到了这一幕。她用惊叹的眼神望着我,就如当年我望着沾满血的我妈妈一样,我则悲怜地回望她,希望她,从这被诅咒的基因逃脱,不要步上我的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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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头条 :

被虐妇刺杀丈夫,亲生女在旁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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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院长亲自来到学校与校长详谈悦儿的事。

“院长,不好意思,让这么忙的你亲自来学校一趟。”话是这么说,校长的脸一点歉意都没有,还一脸发现重大事件的表情。

“没什么,悦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的导师发现悦儿似乎有点精神状况,她只要一遇到些挫折就会开始伤害自己,所以...”

基因,是无法改变的东西。除非哪天科学家们破解了它深奥的密码,不然它还是会持续的运作。它由上一代传给下一代,一代一代传下去,直到永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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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故事为虚构,若有雷同,定为凑巧。

2012年9月6日星期四

真心话大惩罚——10.(完结)


10.
  说到这件事情,我有点难以启齿。做法很卑鄙,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嘉飞你还真以为我在糕点下了什么药粉?别捂嘴了,总之我向你们发誓,我没有在糕点里面下药,上面的糖霜真的是糖霜,并不是传说中的是砒霜。更何况,我如何找来一包砒霜毒死你们?你们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是最大的嫌疑犯,我担当不起这个罪名,抱歉。

  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一直都在苦恼要以什么方式来迎接你们,我忽地想到我叔叔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了罂粟。你们大概不知道,我还有一位热爱探险的叔叔,因为他鲜少回来,所以我也觉得没有必要提起他。这次他回来,送给我一朵罂粟,结果被爸爸拿去丢掉还骂他不靠谱,竟然送小孩子这种花朵!

  送罂粟有什么错?那么漂亮的花,我也对它一见钟情。不过你们这些生活在城市的孩子,大概不懂罂粟的作用吧。罂粟是一种非常艳丽的有毒植物,虽然它的毒性不大,但是在世界上成千上万的有毒植物中名气却是最大的。它们未成熟果实的果皮中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乳汁,在制作海洛因和十九世纪的鸦片中是最不可或缺的材料。那么美的植物,不是用来欣赏的,反而被人们利用来做毒品。

  如同你,韵琳,那么美好的孩子,就这样毁在自己的手上。我叔叔他最爱探险,不管什么新奇百怪的东西,他都有办法搜集到。那天我试探地问他有没有办法搜集到海洛因或其他毒品。你我都知道这些是犯法的,但我叔叔他第二天就找到一些不知名的毒品交给我,我有点惊讶——我的喜悦多过讶异。

  是啊,我知道是死罪。如果被发现了,说不定我会直接捉去判死刑。你们瞧,我到现在都没有事,不是吗?我得说说,现下的年轻人都不怕死,为了一时的压力,他们去吸食永久无法戒掉的毒品,把自己搞得乱糟糟。我真恨以这种方式活在世界上的人,他们当自己是死神,把生命当垃圾在愚弄,其实自己被死神玩弄在股掌之间都还不知道。这些不屑生命的家伙,我恨死了。

  你们也是这样玩弄谨芳的生命,我无法原谅。糕点里没有海洛因,难保面前的果汁也没有。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发誓说果汁里没有海洛因,我没有。你们要为谨芳的死付上代价。既然谨芳没办法再活过来,那么我也决定不要让你们像人一样活下来。卑贱地、内疚地活在这种肮脏的世界。没关系,我特别推荐小巷子,那里有你们的同伴——腐烂的生物。

  加油。我知道你们可以的。有勇气害死谨芳,你们一定也有勇气面对。如果控制得好的话,那么就不怕自己会上瘾。哎呀,这种事情真的很难保证。很难保证下次玩弄的是不是自己的生命。不过,你们要切记,生命是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旦玩弄,就会受到死神的制裁,要记得喔!

  对了,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只补充一点点就好,听我说完,好吗?我和爸爸商量了,决定和妈妈到澳洲展开新生活,等爸爸在这里的工作办妥,我们就可以再一次生活在一起,虽然少了谨芳还挺遗憾的。你们别太想念我,先祝你们假期快乐。要好好活下去,记得我这句话啊!再见,我的好朋友们。

2012年9月5日星期三

真心话大惩罚——09.


09.
  我说了,凶手只有一个。帮凶有两个。我不想再兜圈子,这样我会觉得这个游戏没有想象中好玩。嘉飞和诗慧是帮凶,只剩下凶手的身份不明。其实凶手不是这个手表的主人,她只不过是向手表的主人借来玩而已。诗慧,是你带谨芳上来学校,让她在保健室呆着,告诉她她的母亲很快就会来到,叫她等一等。我不知道你想怎样,但是谨芳她一旦进来校门,那么在学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校方的责任了。你是这样想的对吧?保健室通常只有一位老师在看管,而那位老师很不负责任,迟到早退、不懂医疗的基本常识、时常埋怨学生霸占了自己的床位、在上班的时候不知道躲在哪里偷懒……对他的投诉,早就在学生群里满天飞了,别以为我不懂。

  我之后有去问他了。他承认谨芳出事那天,他离开去了洗手间,没有看到谨芳是被谁带来和带走的。其实他说谎。他搁在桌上的公事包,露出一张收据。是张便利商店的收据。收据上明显写着的时间曝露他根本没有呆在保健室,是跑到距离学校还挺远的便利商店买了啤酒,所以他才会在我问他的时候,支支吾吾,说出一句不完整的话。诗慧你那时候带谨芳进去就知道保健室里没有人,如果你要对谨芳做什么,也只有你一个人懂。但,很显然,你没有办成那件事情。

  嘉飞,我听说了。你央求老师再让你当回学长,并承诺不会再让老师失望。你真的是说谎不打草稿纸,瞧你,现在不是让老师失望了吗?你那天是在保健师附近值日,一定会看到诗慧扶着谨芳进去保健室休息,然后再看见诗慧匆匆忙忙地走出来。我这样子猜测好了。我说我猜测,不一定完全正确。你从恩黎口中得知谨芳生病了,你谎称她母亲在后门等着她,要她赶快过去。这是一个很小的恶作剧,只不过是撒个小谎,怎么会演变成谨芳被害死呢?你一定很疑惑。我去看了,如果要去后门,那么你就得经过还未建成的办公楼。会不会那时候就因为你的一个小谎,使得凶手把谨芳带上办公楼,再将她推落?真是这样,那你应该切腹谢罪,给谨芳一个交代。

  最后到凶手了。你都已经猜到了对吧?韵琳,从进门开始你就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那个会说话的手表,你认为不好玩吗?还是说比不上推谨芳下楼来得刺激?我很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你的天真你的无邪都深深吸引我,我以为你的世界没有暴风雨,我错了。我总是太高估任何人了。你的世界早已经被摧毁,你已经没有世界,我却还说你的世界没有暴风雨这种傻话。推落谨芳下楼这件事情,你计划很久了吗?还是当时灵感来了,就直接把她拽上楼?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说是吧?

  可我又会知道你向恩黎借了手表?你忘了恩黎和我是好朋友,她有时也会和我说起。上次她和我喝茶时就说起你向她借了手表来玩,还有意思想买下。我当时说,“就卖给她吧。不然的话,她会纠缠到你卖给她为止,她的撒娇功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哈哈。”就没想到这会成为证据,被我发现你是凶手的证据。

  事到如今,我不想把你交给警方,好歹我们也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后来我又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得接受一些惩罚,当然,在场的每一位都是,除了恩黎。做错事的人就要得到惩罚,这个道理从小学就学会了不是吗?而且,我刚刚说了,交给警方有点太便宜你们的感觉,戏剧都是这样演的:打破玻璃窗的孩子被屋主责骂、撒谎骗父母的小孩被狠打一顿,有没有发现他们之间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受害者有特权惩罚加害者,不需要别人插嘴多多意见。那么身为谨芳姐姐的我,是不是有专利惩罚你们?